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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剧《永不消逝的电波》观后记
信息来源:评论家协会    发布部门: 浙江省文艺评论家协会      发布时间:2019-09-10

舞剧《永不消逝的电波》观后记

原创: 岑颖 宁波有戏

日前,舞剧《永不消逝的电波》(以下简称《电波》)在宁波文化广场大剧院亮相,作为“文华大奖”“荷花奖”“全国五个一工程奖”三顶桂冠的得主,《电波》在人物定位、叙事方式和抒情风格上均有独到之处,使它以出尘的艺术格调和艺术水准赢得观众诚挚而热烈的掌声,也引发了笔者的一些思考。

“他们是谁?”——真实精准的人物定位  

无论是舞台、荧屏,还是银幕,都不缺红色主旋律题材的艺术作品。但这类题材又往往陷入“读真人故事眼泪哗哗,看创排作品尴尬多多”的境地。究其原因,恐怕在于主创们往往想不明白“他们是谁”这个问题。他们习惯于将主人公定位为异乎常人、高高在上的英雄,因而常常使人物失去流畅的情感逻辑和真实感,随之则失去艺术感染力。

而《永不消逝的电波》的编导韩真与周莉亚,却以女性特有的细腻与柔软,突破了这个无形的屏障,为剧中人物找到了真实而精准的人物定位——

“他们是谁?”

是英雄。

但在耀眼的英雄光环下,他们更是真实可感、有着七情六欲的普通人。十五岁的少年会有情窦初开的羞涩,会在弄堂口给卖花姑娘一朵白玉兰花;久经磨炼的女情报员也会因为迫不得已的杀戮而恐惧彷徨,会因为开枪杀人而战栗惊惶;被迫离散的革命夫妻也会跟芸芸众生一样难分难舍,遭遇生离即死别的人生大恸……

两位编导有着极强的细节捕捉和把握能力,这一点早在两位编导的另一部力作《花木兰》中就得见良多。在《电波》中,我们也能看到很多这样的细节。比如小学徒晓光死去时,那挥着手后退的踟蹰脚步,郑重地捶着胸口的拳头,还有流着泪的酸涩微笑,这些细节里都摆放着一个为死得其所而自豪,但又留恋人间的少年纯真又坦荡的灵魂。又比如,兰芬与李侠诀别时两次用力抚平、擦拭丈夫长衫,又狠命捶打他的胸口,离去时使劲拽着自己旗袍的衣摆,这些失控情绪主导下的肢体语言再三向观众强调兰芬在预想李侠走向死亡时撕心裂肺的疼痛。这类细节丰富了人物心理,完善了人物个性,使观众产生了强烈的情感共鸣。而唯有着眼于人性和人类共通的普世情感,真正把具有崇高大情怀的主人公定位为一个普通人,才可以找到这样的细节,达到这样可信、细腻、动人的效果。从这一点上来说,韩、周二位编导的艺术处理非常成功。

“如何讲述?”——突破性的叙事方式  

都说舞剧长于抒情,拙于叙事。而《电波》是一个谍战故事,势必面临极强的叙事需求。谍战本身的隐秘性和情节推进的悬疑性,更使它需要极大地依赖于人物的心理活动,增强了叙事的难度。这个故事“如何讲述”,恐怕是该剧面临的最艰巨的挑战。而事实证明,编导完成得非常出色。

《电波》的叙事方式是突破性的。

或许是受到同名老电影的启发,或许是被复杂的谍战情节倒逼,编导运用了众多电影中常见的叙事手法。各种回忆、闪回、倒带、蒙太奇、平行时空的运用自然熨帖。

这有许多被观众津津乐道的例子:比如小学徒晓光被杀后李侠与兰芬在家中的一段双人舞,通过另外三对“李侠与兰芬”,回忆两人从生疏到相知相爱的过往;而交代李侠等人身份逐渐暴露的情节时,就屡次闪回裁缝铺老板老方与李侠交接服装包装盒(情报)的画面;老方被杀,李侠来到裁缝铺找情报时,则采用了倒带的手法,呈现他思考推理的过程;而此间兰芬枪杀化装成人力车夫的阿伟,则与裁缝铺中李侠的行动构成平行时空;至于黑衣人追捕李侠的情节,街道、电车等地点的快速切换,则又是蒙太奇的灵活运用;等等。作为一部必须在有限时空里完成复杂的电影原著故事的舞剧,能自如地运用这些影视化的处理手法而不使人感到花哨突兀,是非常难得的。

这种突破性的叙事方式带来了杰出的舞台调度。神来之笔几乎无处不在。

从大场面来看是如此:如三次伞舞中,运用活动景片位置与角度的变化,设计出纵、横、斜等多种行进路线,富于变化;黑衣人追捕时,在人群中匆匆穿梭往来的李侠,不同行动方向的红围巾路人,黑衣人分别从上下场门散去后在舞台中后区出现的电车乘客等等,共同营造出紧张的氛围。

从小场面来看也如此:如摄影记者阿伟在暗房冲印的照片,正是在用活动景片分割出的三个狭长空间中,由不同人物的定格来呈现;上文提及的回忆场面中,三对李侠和兰芬表现不同时期的夫妻关系,而现实中的李侠与兰芬穿梭其间,时或在舞台上下场门后半区之间推移往来(这个调度从视觉上来说真是美极了),编导让他们回望曾经的生活,给他们打开了一个蓦然回首、百味杂陈的复杂情感世界,令人叹为观止。

从细节设计方面看还是如此:如三次乘坐电梯的不同处理——第一次给予观众从电梯外往内看的视角,通过灯光的移动来表现电梯的上升;第二次并不设电梯门,通过兰芬等人踮脚又复原的细微动作来表现电梯运行与停止的情形;第三次则给予观众从电梯内往外看的视角,通过李侠、柳妮娜和阿伟的肢体语言,来表现三人之间的猜疑与防备,都堪称妙笔。

多样的叙事方式和精彩的调度离不开优秀的舞美与灯光设计。最值得一提的是活动景片的设计与运用。它们不仅可以充当多媒体投影的幕布,更可以自如地完成各种空间的分割,辅以灯光在光影方面的巧妙变化,给舞台调度带来了强大的助力。

“是收是放?”——高度克制的抒风格  

最初听说上海歌舞团要创排《电波》时,笔者颇有疑虑:谍战故事中的人物隐蔽性强,无论外部行动还是内部情感,都不可能很张扬,这就注定了他们肢体行动的幅度不可能很大;而舞剧惯于用大开大合的大线条肢体语言来释放情感:这就形成了一个看上去很难调和的矛盾。这情感,到底放还是不放?放到怎样的程度?

显然,编导的选择,是高度的克制。这一点从不滥用的舞美灯光、多媒体手段,和低饱和度的暗色服装中已经体现得很明显;而它又最突出地体现在编舞与表演中。

据说,为了呈现更为真实走心的演出,编导在排练伊始的很长一段时间内,着意于对舞蹈演员们进行表演训练。该剧中的不少情节与情感,并不是通过典型的舞蹈语汇,而是通过生活化的肢体语言来呈现的。即便是舞蹈语汇,也尽可能克服舞蹈演员较为夸张有“范儿”的表演惯性,采用了更为生活化的表演方式。

的确,当表现具有生活气息的日常场景时,这样的方式是非常熨帖的。比如《渔光曲》和李侠夫妇在家中的第一段双人舞,舞蹈演员的肢体伸展幅度都不大,哪怕托举和跳跃等相对幅度较大的动作,也都尽可能保持克制。相信演员们在气息控制上下了很深的功夫,因而最后能呈现出举重若轻的轻盈感,与日常生活润物无声的状态非常相配。

这种克制,也应当与谍战题材与地下工作者的人物身份密切相关。以李侠为例,在现实中,为了更好地隐藏自己的身份,无论悲喜,他都不可能尽情抒发。因此,高度克制的表演对于该剧而言是合适的。

但是,舞剧毕竟是戏剧,在提炼生活、表现生活时,还是无法完全抛开戏剧化的表达。当生活化的肢体语言占比太大时,舞蹈语汇的运用就会被削弱。

事实上,几乎笔者所有看过《电波》的朋友,都感受到了话剧化表演掩盖舞蹈语汇的倾向。而对于舞剧来说,一旦肢体上无法尽情舒展,情感出口就会被阻塞,这往往不利于情感高潮的表达。

在剧后交流观感时,我们都体会到“李侠”在表现八烈士及晓光之死的悲愤情感时的那种被压制感(这种情感高潮时的被压制感,笔者在《花木兰》中木兰失去卫将军的情节里也曾经有过较深的感受),而观众心中积蓄的情感也无法宣泄——但对戏剧活动的接收者来说,这种宣泄与释放是必然的需求。此外,在诀别的那段双人舞中,我们又能明显地感觉到,兰芬的情感正因为运用了相对幅度较大的舞蹈语汇,而比李侠的情感表达得更充分更饱满。由此,我们是不是可以说,如何处理好收与放的辩证关系,也是编导与演员们需要考虑的问题呢?

无论如何,《电波》无论是在红色主旋律题材作品的创排上,还是在舞剧艺术创作上,都有着很大的突破,它的艺术“成色”很高,相信在短时间内难以被超越。

期待这样的作品能越来越多。


▲以上仅代表作者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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