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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境遇的时代性和永恒性——看《家客》有感
信息来源:浙江省评协    发布部门: 浙江省文艺评论家协会      发布时间:2018-06-27

莫桑晚和丈夫夏满天过着退休生活。莫桑晚看不惯学术界的功利主义、汲汲营营,不再过问学术,“躲进小楼成一统”,每天和柴米油盐打交道,照顾夏满天的一日三餐。夏满天原是文化局的副局长,退休以后难以适应身份落差,每天都到公园里却不能和其他老人玩到一起。他们的生活充满了斗嘴的恩爱,无聊的圆满,直到有一天被一位不速之客掀起了波澜。他叫马识途,是莫桑晚的前夫。1976年,马识途去唐山出差,因为唐山大地震,他砸断了腿,也弄丢了公款,之后隐姓埋名40年,直到身患肺癌,便回来了。

马识途的到来,搅乱了莫桑晚和夏满天原本的生活,在三个人相处、磨合的过程中,往事被渐渐带了出来。马识途出身于根正苗红的工人阶级家庭,莫桑晚是不食人间烟火的“资产阶级大小姐”。她上山下乡时,写信向马识途求救,马识途把她娶回了上海。但马识途总觉得自己配不上她,当他1976年在唐山弄丢公款,一来害怕连累妻子,二来想索性趁此机会让她重新寻找幸福,便留在唐山重新开始,一直做到副厂长,然后退休。他没有再娶,而是默默关注着莫桑晚,将她发表的所有文章都剪报留存。马识途失踪后,莫桑晚在1978年考上了大学,毕业后留在高校教书做研究,她嫁给了夏满天,重新开始了生活。但因为马识途的失踪,她的内心留下一辈子永难磨灭的伤痕。

马识途和夏满天的相处渐渐融洽起来,他成功地劝导夏满天和公园里的老人们打成一片,教他们唱歌。“那是要脱一层皮的呀。”“你以为自己很悲壮吗?”随着表露出压抑多年的委屈,莫桑晚和马识途之间的隔阂也渐渐消除。然而,夏满天坚持要公园里的老人们学唱歌剧,老人们一个都没有来,夏满天因此猝发心脏病而去世。马识途心中感到内疚与悲凉,于是离开了。

莫桑晚、夏满天、马识途的故事可以说是人在一个时代之下的故事。那个时代,工人翻身、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文化大革命、高考恢复、市场经济席卷而来......个体好像被时代裹挟着向前走。马识途的自我牺牲、莫桑晚的波折命运、夏满天近于固执的尊严,人生的一切传奇与庸常都深深印刻着时代的烙印。因为时代的因缘际会,他们都奋斗成了知识分子。他们拥有对社会和自我的自觉批判:士不可以不弘毅,我们不是知识分子,只能叫做知道分子;我们看上去活得不错,心里却是锈迹斑斑。

那么,他们的生活有其他可能性吗?“生活没有如果,只有一种活法。”“那是人的选择。”这是马识途和莫桑晚的一次对话。如果马识途做了其他的选择呢?他们的生活会有什么不一样?除了以上这个“1976年,如果马识途没有回来”的故事之外,《家客》还进行了另外两个“如果”故事的演绎。

1976年,如果马识途回来了,他会做几年牢,莫桑晚因受他牵连而失去通过高考改变命运的机会,两人生活成一对贫贱怨偶,一直到老,他们成了生活在城市底层的小市民。

1976年,如果马识途回来,告诉莫桑晚他要离开,然后又走了,莫桑晚会完全放下他,和夏满天再婚,成为一位知名教授。莫桑晚全心投入后一段生活,和夏满天有了孩子,然后有了孙女,她不是用柴米油盐的小世界来抵抗外部大世界,而是真的因为世俗生活而忙得不可开交。夏满天可能不是一位放不下身段、坚持自己艺术品位的退休领导,而是跳着“小苹果”的潮流老人。

将这样三种人生的可能性并列呈现,是《家客》最能让人产生思考的地方。它让人感觉到,冥冥之中好像有一只偶然的命运之手,它不同的操作方式可以让人生有不同的可能性。一个不同的选择,会让生命的方向和轨迹完全改变。但是三种人生可能性的演绎,也让人看到,莫桑晚成为下岗女工也好,老夏喜欢跳“小苹果”也罢,不管生命的方向如何转变,他们的一生,他们的牺牲和被牺牲、抗争和顺从、对社会的排斥与融入、欢喜与忧愁.....都充满了那个时代的痕迹,于是便更有“大时代背后小人物的故事”之感。记得莫桑晚提到过一名女知青,因为被强奸而成为农村生产队长的儿媳妇,变成一名完完全全的农妇,是那个时代的另一个故事。

“怎么能怪时代呢?错的都是人。”这是莫桑晚说的一句话,亦令人深思。莫桑晚、夏满天、马识途的三种“如果”故事,是“生在红旗下,长在新中国”的一代人的故事,但他们人生的很多困境也是生而为人普遍会遭遇的。《家客》以退休后的晚年生活作为阐述三个人生命故事的切入点,更让人感受到走过一生之后生命的伤感、虚无和疏离感。他们都很留恋老房子:“这是这座城市的最后一块净土了。”但是不久的将来,这里会拆迁。“我们这一代人啊,总是活得像这个国家的客人。”“我们这把年纪的人对国家来说,不就是产能过剩?”社会变化迅速,好像离他们越来越远。但不管在哪个时代,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梦里不知身是客”,谁不是这个世界客人呢?很多时候,时代只是一个外壳,借助时代外壳,每个人上演自己的生命悲喜剧。因为时代的不同、个人际遇的不同,每个人的人生故事各不相同,但生命生老病死爱恨痴怨的内质是共通的。这也是戏剧能够引起超越时空共鸣的重要原因。也可以从这个角度来理解,人只有一种活法。

刘小枫曾说,现代的叙事伦理中,人民伦理的大叙事让民族、国家、历史的目的变得比个人命运更为重要,但“自由伦理的个体叙事只是个体生命的叹息或想象,是某一个人活过的生命痕迹或经历的人生变故”。《家客》中,每当一个“如果”故事结束之后,莫桑晚就会说:“没什么,我就是瞎想想。”或许,这么多“如果”的人生故事并非真正发生过,而只是莫桑晚的叹息和想象,是她对时代和她人生之间纠葛的叹息和想象,又或者,她只是将大时代作为一个隐逸的背景,对生而为人进行叹息和想象。或许,1976年,马识途根本没有去过唐山……人生如梦!(作者:黄蓓蓓,华东师范大学历史系硕士研究生,现工作于杭州名人纪念馆(唐云艺术馆),助理馆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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