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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雷默小说集《追火车的人》
信息来源:评论家协会    发布部门: 浙江省文艺评论家协会      发布时间:2019-04-09

评雷默小说集《追火车的人》

 成朱轶 嘤鸣文学评论社


春风十里李宇春 - 

摘要:雷默的小说被誉为“先锋残云”,先锋派小说家马原曾评价雷默的小说具备了西学背景下的中国叙事的特质。《收获》主编程永新评价其小说始终关心小人物与时间和时代之间的错位。本文将从叙事结构、意象营造以及叙述时间三个方面来探讨雷默小说集《追火车的人》的审美艺术特征。

关键词:《追火车的人》;叙事结构;意象;叙述时间


《追火车的人》是雷默的小说集,雷默曾在《收获》《十月》《花城》等刊发表小说,多篇小说被《小说月报》《小说选刊》转载。《追火车的人》共收录了《鸡蛋》、《追火车的人》、《傻子和玻璃瓶》等10篇小说。雷默的小说是会冲击人的,一些细节以及情节总是在不经意间令人咋舌,他的文字似乎有些陌生,但是故事确是如此平凡,其中的意蕴悠长,让人在有些忧伤中继续思考。法国思想家米歇尔·福柯曾提出“作者死了”这一理念,即把叙述者的作用突出,而让作者隐退。本文即从这个角度出发,着眼于文本,叙述者,不考虑其他因素来谈谈对本书的理解。


01叙事结构的精巧设计


先锋派小说家马原曾评价《追火车的人》,“雷默的小说具备了西学背景下的中国叙事的特质,是现代派小说与中国土壤的一次文学结亲,我相信他能走得更远。”的确,《追火车的人》运用了西方叙事学的写作手法,本文将采用布雷蒙的叙事序列理论来解释。

以最具代表性的《追火车的人》为例,小说采用了多种叙事序列来呈现。首先是基本序列,共三种,第一种是情况形成,采取行动和达到目的;第二种是情况形成,采取行动和未达到目的;第三种是情况形成,不采取行动和未达到目的。《追火车的人》属于第一种:程啸的父亲被火车轧死,遗体少了左手(情况形成)。因此程啸北上山西寻找那辆火车,成功找回父亲的手(采取行动)。在归途中,程啸弄丢了父亲的手,在极度绝望之下,他砍掉了自己的左手去火化(达到目的)。

如果将基本序列中的某一部分细化,我们会发现其中又包含着另一个基本序列,这时就形成了镶嵌式的复合序列。以“情况产生”为例,程啸的父亲被火车轧死,少了左手(情况产生)。他的眼角膜捐献给了程啸,程啸重获光明(采取行动)。程啸看到遗体后发现父亲的手不见了从而开始寻找(达到目的)。这样的镶嵌式复合序列还有多处,例如在程啸找到手以后穿插了如何回家,野狗吃手等序列。

从小说的基本序列来看,主人公程啸达到了目的,但是他达到目的的手段可以说是失败的。布雷蒙的叙事循环理论提出故事基本上有两种发展可能,一种是逐渐改善,一种是逐渐恶化。《追火车的人》的故事发展就是逐渐恶化,但是逐渐恶化的过程中也有波澜,从而使小说更具有可读性。具体来说,程啸在山西找到了父亲的左手,读者看到这里会认为故事终于向着喜剧的方向发展了,但是,在归途中,父亲的手被一群狗吞噬了,故事情节陡转,开始逐渐恶化,最终导致失魂落魄的程啸砍去了自己的左手。

小说的结局是令人感伤的,故事的恶化其实是作者刻意的虚构,其目的就在于带给读者思考,使读者得到改善。小说用西方的叙事方法包裹着一颗中国人的赤子之心,传达着中国人最真挚的情感。

除了布雷蒙叙事序列理论的运用,小说《告密》则采用了儿童视角来呈现故事,这样的手法是为了造成儿童世界和成人世界的二元对立,“我”在儿童世界中注视着成人世界发生的一切,看到了成人世界中的攀比与虚荣以及人与人之间的不信任,而这种不良气息由于两次告密波及到了儿童世界,导致儿童世界的扭曲和异化。告密象征着现代社会里人性中的阴暗面,这一阴暗在文本中被具象、被放大,最终导致了这一出悲剧,看似荒诞的背后却又有其令人不寒而栗的事实逻辑。

此外,在《傻子与玻璃瓶》一文中,作者采用了蒙太奇的手法,将画面切换,即运用电影剪辑似的手法,将不同场景串联剪辑起来。例如余军的出现,画面从一家四口的家庭切换到城里来的行者。虽然突兀,这也开启整篇小说的冲突。

在情节处理方面,雷默善于运用“草蛇灰线、伏脉千里”的情节艺术,使得情节之间互相照应,通过人物不经意的语言或者环境的自然描写,从而为文章的后续发展起到铺垫的作用。例如《追火车的人》的开头写道,“火车骤然而至的刹车声揭开了三七市凌晨的序幕,那就如一声凄厉的叫喊,惊醒了很多还在睡梦中的人们。”[1]这个开头为程啸父亲的死亡,人们看热闹的情节做了铺垫。

小说的成功就在于引起读者的好奇,如何引起读者的好奇就需要小说结构的精妙设计,在一些必要的情节上进行铺垫,融入一些技巧。雷默的小说就在于其能勾着读者,让我们掉落进小说设计的圈套。



02挖掘意象的深层内涵

雷默的小说运用了多种多样的意象,包括三七市、鸡蛋、玻璃瓶、苍鹰等等。其中,三七市是出现频率最多的一个地方,而在不同篇目中,三七市呈现出不一样的特质,从而映射出小说不一样的意蕴。《鸡蛋》、《追火车的人》、《风景如画》和《三七市》都以三七市为主要地点。三七市在现实生活确实存在,位于浙江省余姚市,但小说中的三七市在此基础上则呈现了不同的面貌。

《鸡蛋》呈现了三七市的乡土人情以及世间百态。裁缝铺里的寿衣表现了当地的丧葬文化,老太婆们的锡箔元宝代表了佛教、迷信的盛行。而肖生的难缠无赖,邻居王婶的吝啬小气,当铺大汉的外强中干,老太婆的假慈悲构成了小城镇的日常画面,透着讽刺和嘲笑的意味。再着眼于肖生的家庭,一个奄奄一息的父亲,一个将要临盆的妻子,还有一贫如洗,但却好高骛远的自己,新生命的降临也无法抹去这个家庭的悲哀和无助。整个三七市都被笼罩在一层灰暗的迷雾中,一片萧条景象。在《风景如画》中,作者则直接运用了反讽的手法。首先,题目“风景如画”与后文的情景产生了强烈的反差。其次,开头“什么时候来三七市?我带你到画中去!” [1]立马点出三七市的美丽,后文再次重复“带你到画中去”。小说多次强调三七市如画一般美丽,但山庄的脏乱差与这样的形容南辕北辙。而这样的反差处理其实也在暗讽人的口是心非以及人与人之间的隔阂。

《三七市》则直接以地名命名,这里的三七市有着不一样的象征意味,村口三七市的大门是一座贞节牌坊。在小说结尾,我们可以清晰明了地看到作者的态度,“站在耸立着的大门下面,我仿佛感到自己成了一只蚂蚁,可是我很想从它的石基下咬下一块,看着它轰然倒地。” [1]这是阿华为寡妇母亲在发声,他将他人的不屑以及鄙夷化为愤怒,渴望突破三七市这个封建伦理道德盘踞的屏障。

《傻子与玻璃瓶》中的玻璃瓶也是一个独特的意象。根据文本“我一听那玻璃碎的声音,心里就揪一下,好像砸碎的是你哥哥的心。” [1]由此可见,傻子就是玻璃瓶,玻璃瓶就是傻子。而最后傻子砸碎玻璃瓶挽留兰梅其实也是在牺牲自己,即使脆弱,也要奋不顾身地反对兰梅的离去。兰博与兰梅的婚姻可以说是一种旧时代的产物,在新时代里这样的现象应该逐渐消失,但是小说的结局则是傻子兰博苟延残喘,用玻璃瓶,这最后的力量负隅顽抗,最后取得胜利,者体现了作者反思现代社会的“怀旧”的倾向。

除了这些大规模使用的意象之外,比喻也会使用大量的意象,使得苍白的现实更加生动,并且增添了不少感情色彩。例如在《苍鹰》一文中,“但我敢肯定,这个爆炸案在一般人听来跟弹爆米花没啥区别,都是一声巨响,然后几十条人命烹饪成茶余饭后的大餐,谁都没有悲伤。” [1]爆米花以及大餐这两个意象体现了人们在灾难前的冷漠,对于生命的淡漠。另有“我仿佛看见两只蜗牛,相互伸长了触角,却突然遭遇到了猛击,惊慌是避免不了的,严重的是其中的一只连壳被砸碎了。” [1]以两只蜗牛比喻一对恋人实在太过脆弱,但却十分切合小说的情节。

雷默小说中的意象选择与运用是耐人寻味的,这些意象折射出人物的性情,反映了一方土地的风气,也隐含着作者的态度。我们不可忽视这些意象,这对于理解小说的主旨和内涵有着极大的作用。


03小人物与时代的错位

雷默善于描写小人物的生活,而且更注重于表现小人物与时代的错位。随着社会的发展,总有一些人,因为种种原因被时代的脚步抛下。或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记忆也会慢慢消退。雷默的小说则不断向后看,以此来表现中国发展中的世态万象。

《傻子与玻璃瓶》中的兰博一家人,《苍鹰》中卓玛的爹,《信》中的田老等人都是活在过去的小人物,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有多种:或是地域上的距离,例如卓玛一家位于遥远的藏地,保留着不同寻常的风俗习惯,兰博一家人生活在大山深处,婚姻嫁娶的习俗更是不同;或是时间的流逝,年华的老去,使得老人无法跟随时代的步伐,例如《信》中的田永年,是个百岁老人,与三七交流时依旧使用着古老的沟通方式——信;或是一些边缘人与主流社会的隔绝,例如《奔跑》中的马良,他对自行车的执着以及对浩明的揣度都来源于他是一个残疾人,他对“脚”的极度在意使得他错失了更多;或是由于小人物自身的缺陷造成了他相对于时代的落后,例如潦倒的肖生,面对即将咽气的父亲,以及快要临盆的妻子,他茫然无措,甚至都买不了鸡蛋来满足妻子的要求。

雷默的故事呈现出一种陌生化,这种陌生化就是由这种远离现实的错位造成的。因此,雷默的小说是回忆过去,也可以是魔幻现实,也可以是呈现原始。“通观这部小说集,魔幻现实主义色彩浓厚,从中不难看出作者文学素养积累的源头在哪儿。但根植于欧美的现代派小说的元素并不适宜直接搬用到中国小说里,而雷默的小说,在这方面明显做了成功的’移植’。”[2]这种向后看的姿态,是为了引起读者对现实生活的反思,或是对历史过往的反思。

为了呈现这样陌生化的时代错位感,小说的开头设计就显得至关重要。例如《信》的开头,“如果没有那条短信,我可能再也不会联系田永年老师了。” [1]这就引出了久隔八年未见的田永年,也可以看出田永年作为一个百岁老人已经处于时代的边缘。再如《奔跑》的开头,“马良很少在走路的时候东张西望,因为他看到的世界是一高一低的。” [1]马良身体上的缺陷正是悲剧发生的根源,如果不是脚的残疾,他不会对自行车如此爱惜,也不会与浩明反目,更不会因此缺失了完好的那一条腿。

关注人物与时代的脱离与错位,使得雷默的小说与现实拉开了距离。“他的叙事或离奇或诡异或悲壮,都和中国当代社会的剧烈转型息息相关。阅读这些充满时代气息的小说,我们会慨叹雷默小说题材的丰富,也会惊讶于当代社会纷繁的世相。这或许和雷默的敏锐触觉有关,他对社会问题捕捉到位,无疑是一个讲故事的高手。”[3]我们可以在这种略带荒诞无稽的文字中引发深入的思考。正如雷默自己所说,“虚构的真是可能比现实的真实更打动人。”

 

雷默的小说有着先锋小说的遗风,但不是纯粹的先锋小说。他的故事虽然充满了传奇色彩,但是根基是现实的生活,最琐碎的百姓人生,在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里我们可以看尽人间百态。一些情节虽然血腥残忍,或者不合逻辑,但反映了社会扭曲的一面,这使得我们在中国不断发展的过程中可以以向后看的姿态不断思考。


参考文献

[1]雷默.追火车的人.北京时代华文书局.2017年1月第1版 第16,152,151,66,74,75,100,120页


[2]车厘子. 现代派小说的中国式叙事[N]. 宁波日报,2017-05-12(B02).


[3]林培源. 中国故事的一种讲述方式——以《雷默短篇小说自选集》为例[J]. 名作欣赏,2017,(16):54-57. [2017-10-12]. 


作者系宁波大学2015级汉语言文学成朱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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