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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看浙江越剧团宁波演出的三出大戏
信息来源:    发布部门:      发布时间:2020-09-21

回看浙江越剧团宁波演出的三出大戏

 友燕玲等 宁波有戏 

 

 


9月10日至13日,浙江越剧团《天之骄女》《祥林嫂》《珍珠塔》三出大戏在逸夫剧院上演。作为2020浙江省传统戏曲演出季的宁波站,该团一览三戏,都是经典作品,其实可供探讨的余地并不多。但三天的演出,依然可看作是将该团几代演员的舞台水准展露无遗,观众里,有所少得遇经典的愉悦,也有多少呈现不足的遗憾,让我们再来说说它们。



>>>>>友燕玲 :   

越剧《天之骄女》是八十年代初浙江著名编剧魏峨为浙江越剧团量身打造的剧目,三十年过去了,依然深受观众喜爱。先说戏,故事虽讲帝王家,实际确为寻常百姓事。太宗忙于国事,忽略了儿女的教育,于当下还是很有现实意义。同时,编剧的创作不拘泥于历史,而是借历史的外衣来写戏,戏中有史,史中有戏,多棒!

这个戏写人物是很见功力的。其中两位智慧的女性,那是舞台上的可人儿。写武媚娘的蕙质兰心,仅仅用解释自己为什么会推翻花盆来劝诫君王不要轻易撤换太子来体现,是急中生智,又是以小见大、一针见血,智慧可见;表现尉迟燕娘的玲珑剔透,编剧让她直面骄横的高阳公主,用最质朴的道理告诉公主,“没有铁匠,你得吃生米;没有烧炭人,冬天冻死你;……”简单的排比怼得公主哑口无言。这种智慧首先是编剧的,才能变成人物的。人物智慧不是让身边的人说她智慧就智慧,而是要让观众看到她智慧,她才真智慧。智慧的人物,观众喜欢。真善美的表现,永远是戏曲舞台的闪光处。

全剧最精彩处莫过于高阳、媚娘、燕娘于庵堂巧遇的情节,有矛盾的人同时出现,又如何化解,那种人物的内心,那种正面的冲突,这都是最有戏的地方。观众就是要看,“这怎么办?这下危险了!”最后“啊,顺利过关了!”这极大的满足了观众的审美心理。而现下的戏,有几人敢写这正面冲突,又有几人能在这种描写中突出人物的性格,还能做到恰如其分的安排。这全都是编剧笔下的功夫!

再说表演,看过了电视剧版,自然会挑剔一些,高阳公主除了唱腔有几分像王滨梅,表演还是略弱一些。高傲的、娇滴滴,不是靠嘟个嘴就能表现,何况剧场那么大,后面的观众是看不清楚演员的面部表情的。几位男性角色的演员人物感都还不错好,除了唱腔稍弱一些,人物性格还是诠释得很鲜明的。最出彩“陈诰命”,善用夸张的身段来表现人物,会用身体来演戏,全情投入,即是好的表演,赞!

最后说唱腔,全场有好几处清板唱腔的设计,符合情境,也凸显了演员的唱腔功底,挺好。遗憾处,最后一场把电视剧里最好听的唱腔给改了,不太好听,且与故事情境也不大服帖贴切。尤其是高阳自己求情的一段,本来她就是想打情感牌,抒情性强一点、更委婉一点会更符合人物。

>>>>>王强 :   

浙江越剧团作为为数不多的男女合演的越剧团之一,有着独特的艺术魅力,创排出了一批独具艺术魅力的男女合演剧目,《天之骄女》便是其中之一。

《天之骄女》创作至今将近40年,历经四代传承,接受住了时间和观众的检验。但坦然而言,此次的“青春版”呈现,并不尽人意。该戏人物关系复杂,流派纷呈,但舞台呈现却过于苍白,流派唱腔的魅力展示不够充分,那么运用唱腔塑造人物性格、形象的距离感就更远。男女合演作为浙江越剧团的特色、亮点,但就当晚的演出而言,男演员的表演、唱腔整体都稍逊一筹。整个舞台的节奏感也稍显邋遢、混乱,呈现出一种生疏感,推动整部戏前进、转折的情感点,始终没能明显出现。

戏曲欣赏的过程中很重要的一点,就是看演员的精气神。有了精气神,戏就“活”了,成为一件有生命的流淌的艺术,能够将观众带入设定好的情景,同悲同喜,同爱同憎。但很遗憾的是,我们并没有从演员身上看到这一点。如果演员尚且游离在人物之外,尚不能感同身受,观众便不知所措,更遑论“感染”二字。

所谓“青春版”意味着启用青年演员挑大梁。对演员来讲,有限的艺术生命是十分有限的,放在艺术生命的长度来讲,并不“青春”了,因此更需要一种迫切感。

再说句题外话,此次浙江省办“传统戏曲演出季”,个人是十分欢喜的。新戏搞了这么多年,我们需要回过头来看看传统戏,发掘、整理、传承、展示传统,从传统戏曲中汲取营养。但“此传统”是否是“彼传统”,也只是我的一厢情愿而已!


>>>>>岑颖:    

想说“江河日下”吧,难免显得有点灰心丧气,但是年轻演员要挑起这样的大梁,还是比较勉强。马誉嘉虽好些,人物处理上层次还是不够丰富。何况珠玉在前,总要不断被拿来比较。还是王静稳一点。婚礼那场戏,站到哪里都稳重、利落,身段上比较干净,没有细细碎碎的小动作。重要的是,身上还是有“燕娘”这个人物,而不只是演员自己。

《天之骄女》的本子,有不少亮点,但整体比较碎,过场戏很多,尤其接近结尾没有高潮,是很磨人耐心的事,所以就忍不住关注那些完全不合乎历史常识的槽点,觉得如坐针毡,特别难受。但燕娘这个人物写得真是很有风骨。特别喜欢“你本是金枝玉叶贵无比”那一段,以及一句“把休书送到我家”就走得那份决绝与坚定。比起一众懦弱须眉,看得真是……爽如切菜。或许是才排出来不久的缘故?或是演员还不够成熟?整个戏的表演没有节奏可言。听说下午走台时就颇为生疏。熟练起来会好些吗?


>>>>>岑颖:    

这个戏现场看是第一次。一部戏可得流传,不是没有理由的。就《祥林嫂》而言,鲁迅赋予了它先天的细腻与深刻,袁雪芬先生(我必须称她为“先生”)给了它后天的充盈和饱满。从越剧的角度来说,它无论如何不是一个讨喜的题材,很多年以来我确实一直没有兴趣去关注它。直到十来年前的某一天,见到电影版里袁雪芬先生“抬头问苍天”的眼神。不需要什么言语,一抬眼,就什么都有了。所以,自然而然的,今天就又要忍不住说“人物”。

两位“祥林嫂”,王静唱腔一向受誉颇多,她唱得也确实颇有流派的韵味,因而可能也容易得观众缘。但坦率说人物塑造上还是不及徐琼。身段台词的处理,表演节奏的把握,都仅仅只到完成任务的程度。尤其是“贺老六”死去一场,王炜佳和王静的身段表演都是与人物塑造脱节的。身段应该是人物情绪的外化与延伸,如果仅仅只是为了完成任务而做,甚至做得缩手缩脚,这一功能就没有了,反而妨碍了人物的呈现。要将它化成肌肉记忆,让它“长”在身上,由人物的内心里流淌出来,才会真正成为塑造人物的手段。

相比之下,徐琼的身段处理要好很多。干净,稳重,没有废的动作,基本上都带着比较饱满的感情,人物处理要显得更为准确、到位。第一次看她现场,见到的是一个浑身透着“大青衣”风度的较为成熟的演员,也是目前舞台上难得见到的,身上有“人物”的演员之一。当然,念白还不够细腻一些。听说王炜佳今日抱恙登台。嗓子发毛气息又欠是很明显的,但几处高音的状态可以想象出如果唱开了,应该尚可听。

最后想说,看着台上,最舒服的华渭强的卫癞子和廖琪瑛的婆婆。唱腔松弛而有感染力,身段自然而贴合人物,节奏的把握更是精到,一上台,细微处处处可咂摸。年轻演员要到那样的程度,可能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叶洲:    

临时起意买了别人转让的票,却成就了近期看戏最大的惊喜。中生代塑造人物的层次感真的会牢牢把控你看戏的节奏,和她一起入戏。有小伙伴说中生代的《珍珠塔》有什么看头,跌雪跌不动啊。青年演员泡在练功房多下功夫诚然可以把技巧动作完成得漂亮,但是对人物的理解和呈现是不可能迈过生活阅历的坎和经年累月的舞台历炼便忽然有质的飞跃的。你看“前见姑”时小方卿的潦倒、窘迫、愤懑,再到“后见姑”全面掌握“戏弄”姑母的主动权,神采飞扬、志得意满。“唱道情”的八府巡按,我觉得她身上有光啊!

>>>>>岑颖:    

《珍珠塔》也是骨子老戏,过场戏多,整体节奏并不非常紧凑,所以非常考验演员功力。

廖琪瑛最得我心之处,一是唱腔。陆派对于嗓音要求其实很高,要干净清透。要达到举重若轻的宽阔松弛的效果,对于气息要求也非常高。18岁的夏赛丽给我们的惊艳并没有持续很久,她众所周知地离开了舞台。自那之后,能够让人感受得到这种干净清透又宽阔松弛的陆派小生可能连凤毛麟角都是说多了,廖琪瑛算一个。她的发声方法非常科学,所以无论高低音都游刃有余。

二是人物。《前见姑》里穷生的窘迫、穷途末路的酸苦、受辱的羞愤、读书人的风骨都表现得细腻而有层次,《失塔》虽比不得年轻人以体力优势把“失”演成“跌”,但身上仍然非常干净漂亮。《后见姑》得意后的潇洒、得志时的自信、得官了的春风满面、试姑时的胸有成竹也都层层铺开。戏一旦有人物,就活泛而有“趣”。如果没有分析和体悟人物内心的能力,只是自矜于身段唱腔的拼接,是无法完成的。

如果说要有一点什么遗憾的话,从人物上看,《前见姑》还缺一点青涩感。但是,已经很满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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