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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家读书会|杭间:慢行,漫想,阅读无常态
信息来源:    发布部门:      发布时间:2020-04-22
突如其来的疫情放慢了我们的脚步,越来越多的人通过阅读重新审视自己和身边的环境。在与困难搏斗的经验中,我们的内心其实一直藏着火焰,是海明威塑造的“坚韧不拔”,是保罗·策兰笔下“细雨蒙蒙的希望”,也是加缪口中的“温情”,这是我们心灵的“自救”。就像那位在武汉方舱医院中坚持读书的付先生所说,内心安宁也是良药,读书是我们在寒冬中逆流而上的心灵伴侣。

在今年4月23日世界读书日即将到来之际,《宝藏》采访了艺术家杭间,请他分享了自己的阅读故事。通过他的讲述,观照我们当下的阅读心态和阅读环境,籍此向更多读者传递阅读的信号,也给更多爱书之人以鼓舞。
又是一个春回大地的轮回,读者陆陆续续出门,告别那被迫居家隔离的淡淡颓靡,摩挲纸页,嗅着书香。大地复苏,心灵再塑。
杭间,1961年11月生于浙江义乌,中央工艺美术学院文学博士。现为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理事,浙江省民间文艺家协会主席,中国美术学院副校长,兼国美美术馆总馆长,教授、博士生导师。曾任中央工艺美术学院《装饰》杂志副主编、主编,清华大学美术学院艺术史论系主任,清华大学美术学院副院长,美国康奈尔大学绘画与城市规划学院高级访问学者。
上周四中午,记者来到中国美术学院南山校区,等待12点半与杭间的会面。然而刚过12点,他便发来了微信:“还在开会,估计又要晚。”这是我们谈话的第二次延后。
这个阶段的杭间无疑是忙碌的,随着疫情逐渐缓解,中国美术学院也将迎来艺考、学生返校、安全防疫等诸多事项。疫情面前无小事,都需提前开会商议,中午边吃盒饭边讨论,是常有的事。
虽然忙碌,阅读对杭间而言却必不可少。他的阅读兴趣广泛,人文、社会、科学等广泛涉猎,因为在他看来,如果要将艺术研究作为终身的兴趣爱好,必须博览群书。
1981年,杭间(右)在杭州拜访湖畔诗人汪静之先生(左)
出生于60年代的杭间,经历过很长一段物质匮乏的日子,读书在那时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很难看到《西游记》《三国演义》《水浒传》等名著,更不用说《九三年》《悲惨世界》《约翰·克里斯多夫》这些西方著作了。
80年代初,杭间考上了中央工艺美术学院,那时的大学校园里,阅读名著蔚然成风。“我们仿佛在补课,如饥似渴地去读大量中外名著。”杭间回忆道,“记得最早由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翻印了一批弗洛伊德的著作,我们都兴奋的不得了,凌晨四点钟就起来去西单附近的太仆寺街出版社门市部排队买书。”
1983年冬,大学时期的杭间在北京卢沟桥参观
到了80年代中期,李泽厚的《美的历程》出版后,一股“美学热”悄然兴起,大量的西方美学著作被翻译进来。同时,包括宗白华、朱光潜、黄药眠、王朝闻等在内的美学大家的著作也被重新出版。
《美的历程》 李泽厚著 
那时,美学领域百花齐放,宗白华阐述中国美学清新隽永,引人入胜;朱光潜从理性和西方美学思想体系的角度来分析美学的发展;王朝闻对审美关系进行研究;高尔泰的美学思想是建立在对人的自由本质认识的基础上……这一切在杭间的眼里,具有深厚的启蒙意味。
“80年代的美学绝不仅是知识的美学,也不是审美形式讨论的美学,而是鼓励一个人的自由发展和思考存在价值的思想启蒙,正如荷尔德林的名言,‘人如何诗意的安居’广为人知,是当时美学的影响表现之一。”杭间介绍说。
从某种程度而言,该阶段的阅读也是中西方学术对撞,并将西方学术作为映照的反思过程。“我们不可否认,西方人的逻辑思维和洞察分析能力与我们有着明显的不同。而美学涉及哲学、社会学、文化人类学等诸多学科,读这些书,我们也相当于受到了非常好的学术训练。”
1988年,杭间(左一)在北京访问诗人艾青(右二)
继“名著热”“美学热”后,90年代又出现了一股崇尚中国传统文化的“国学热”,《诸子集成》《论语》《大学》《中庸》《老子》等传统经典都重新被出版大量印行,传统的文学艺术及相关理论的研究热度也是有增无减。
“虽然我们非常狂热地去阅读传统经典,但事实上,读这些书本身并不是目的,重要的是希望从中看到中国传统优秀思想精华的本来面目,从而使自己对传统文化有一个清醒、客观的认识。”
2011年,杭间(右二)受聘为中国美术学院包豪斯研究院院长
随着年龄的增长和工作的需要,杭间开始回归专业,专注于艺术史、设计史、工艺美术史等艺术类书籍的阅读。初期,他从技术层面学习艺术史,并逐渐将以往的人文书籍的阅读经验加以融合,运用到专业阅读上,形成一种批判性的观点。通过这一阶段的阅读,杭间确立了自己作为艺术史学者的“自我修养”的知识体系。
2016年,杭间在德国德绍包豪斯基金会
近几年,在各类应用软件的推动下,网络阅读日渐普及,在受到追捧的同时也颇具争议。但是,杭间对网络阅读持肯定态度,觉得自己受益颇多。他认为,如果一个人具备比较完善的知识体系,并对一些可能出现的错误存在鉴别能力,那么通过合适的关键词检索,或对各类碎片化知识进行比较综合,完全可以获得举一反三的创造性知识。这一点,杭间在疫情期间的体验尤为深刻。
此次疫情来势汹汹,生命变得脆弱无常,这对杭间是一次不小的心灵冲击。一段时间以来,杭间根本无法躲在书斋里静心阅读,和大部分人一样,他把时间花在微信阅读上,如饥似渴地对各种信息的准确与否进行分析判断。
“病毒发展到这个阶段,已经超越了我个人2003年在北京时遭遇非典的经验,对于我们每个人而言,也因为这次疫情对自身的经验和生命观念产生了怀疑,并产生了一些全新的思想收获,而书上并没有类似的经验内容可供参考。环球同此凉热,我们在网络上与世界各地的疫情事件、民族情绪、文化判断和体制反思共脉搏。”

 

 

杭间著作,从左至右为:《中国工艺美学史》《手艺的思想》《设计的善意》.webp

作为一名艺术史学者,从20世纪90年代开始,杭间先后出版了《中国工艺美学史》《手艺的思想》《设计的善意》等多本著作。疫情期间,杭间也收到了多家媒体、出版社的约稿,但他却无从下笔,“我觉得我写的所谓专业文章,在社会巨变面前微不足道。”杭间说道。
杭间(右)在《装饰》杂志工作时与主编何燕明先生(中)合影
这一路走来,杭间读了许多书,也有过许多经历。现在的他,对人生和社会已经具备非常敏锐的洞察力,但这次疫情还是给他带来了许多新的震撼和收获,“胜读十年书”。对于阅读,他也有了更深的思考:希望疫情过后,“大众与自媒体建立起怎样的关系”这一问题能够重新引起大家关于阅读形式的讨论。
 
宝藏对话杭间
宝藏:您有什么样的阅读观?
杭间:我的微信个人签名是“慢行漫想”,这典型地反映出我五十岁以后的内心状态——把生活的脚步放慢,也希望自己的思想、阅读和认知能够更 “漫”一些,不受羁绊,更为宽泛。知识处在不断的发展过程中,即便是充满理性的科学技术也是如此,比如18世纪前沿的科学,放在今天可能就是一个谬误。所以,我们需要不断去重新审视知识,慢慢接近它的本质。
2018年,杭间在凤凰古城访问沈从文先生故居
宝藏:您的阅读状态是如何的?
杭间:年轻时,总归能够更安静地阅读,但是有了一定的行政职务以后,阅读就变成了一种业余。但我想说的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和人生阅历的丰富,阅读方法和判断会发生改变,读书其实是在读“自己”,即使是读同一本书,人在不同的人生阶段亦会有不同的感受。而且,并不是在书斋中的阅读才算有效阅读,阅读更多是无常态。
日常阅读
宝藏:最近在读一些什么书?
杭间:最近,我会读一些老书。比如《现代的历程》,或者读学生从日本淘来送我的一本工具书——《纹章学》,书中关于日本和东亚的纹样传播关系写得非常精彩,由此我会延伸去读杉浦康平的《造型的诞生》,从日本的角度来了解东亚传统图形的发展。此外,我还读了J.J.克拉克的《东方启蒙:中西方思想的遭遇》和戴维·多伊奇的《无穷的开始》。
《无穷的开始》 戴维·多伊奇(英)著
宝藏:请您推荐一些您欣赏的作品、作家。
杭间:关于中国的传统文化,我推荐刘长林写的《中国系统思维》,系统介绍了中国传统哲学、管理学、医学、美学、农学等重要文化领域的认识。其中,“系统思维”是中国思想的精华。
《中国系统思维》 刘长林著
关于认识东方文化,我推荐玛格丽特·万瑟纳尔写的《东方故事集》,作者收集了东方、东亚甚至西亚的故事、传说和神话,再将其按照法国人的观点来重新创作,对于我们亚洲人看“东方”,非常有趣。
《东方故事集》  玛格丽特·万瑟纳尔(法)著
艺术专业方面,推荐《新艺术的震撼》(《The Shock of the New》罗伯特•休斯著),说实在的,欧美现当代艺术已经发生半个多世纪,而且与社会思潮息息相关,但是在中国,大多人对此还很陌生。
《新艺术的震撼》(《The Shock of the New》)
罗伯特•休斯(澳)著
另外,我还要很认真跟大家推荐迟轲翻译的《西方艺术批评史》(文杜里著)。其实于非艺术专业的普通人而言,并不需要记住太多的艺术史知识,这都可以在网络上检索到,关键是要了解西方艺术发展的线索,并且对其形成一定的观点。《西方艺术批评史》以批评的角度去介入西方艺术,提纲挈领,非常适合大家阅读。
《西方艺术批评史》 文杜里(意)著  迟轲译
设计方面,我推荐松冈正刚的《情报の历史》(目前还没有中译本)。作者站在日本的角度,以表格比较的形式把东亚和世界的历史做研究性的比较,是一本非常好的可以阅读的工具书。
 
内容源自|宝藏